看房记

登陆澳洲一年,一个月前也开始陆陆续续看房子了,住在租屋里总归是不方便,想往墙上钉一枚钉子也不行。有次忽然动念,想养只猫,发邮件给中介,回复问:“猫咪性别?年龄?”天啦噜我只是想问一问能不能养,还没想好侍奉哪位主子,怎么答得上来,遂作罢,想,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说吧。

买房子和生孩子大约位居国人关心问题的前两位吧。之前14年末在国内,那阵子北京的房价刚刚消停点儿,明里暗里开始唱衰,以为终于探顶,彼时我在忙着办移民签证,偶尔和女友们晚饭,最有忧患意识的胡悦就说,要是过了几年还买不起学区房,就移民去美国。我当时安慰她说,总不会再来一波四万亿,应该平稳了。岂料我们都拿衣服,15年下半年开始又疯了。幸运的是现在她也还没有生孩子,所以也不着急,几年后的事情,再看吧。

离了北京到了悉尼,又是一个房价涨幅位居世界前几的城市,一同办移民的周周夫妇选了落脚布里斯班,去年妥妥买好800平米house,一样银钿也就在悉尼买个两居unit。伊也几次劝我不妨去布村,大家也好有个伴儿,奈何我宅归宅,只喜欢宅在大城市,更享受“过于喧嚣的孤独”,且再在悉尼坚持一下吧。

想起刚到悉尼时,与人合租在一间house里,当时刚认识没多久的合租小少妇有次正和我话家常,忽然话头一转问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子啊?”也许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唐突的问题吧,毕竟刚刚认识的中国人在一起谈起房子也能瞬间谈的热火朝天,互剖肝胆,分享靓房信息传授贷款攻略,但在我看来就跟问别人薪水是一样程度的问题,拜托我跟你很熟么。房东太太也几次约我一起去看auction,还热络地劝我们要早买房子,“不会跌啦,早买早赚”。也是无奈,在北京大家天天谈的就是房子,到了这儿还是一样。所以房地产热的地方就这样,大家整天心思全在房子上,哪儿还有精力发展文学艺术科学?政府都该学学德国,把房价卯死。

现在这间租屋11月就到期了,买屋过户手续也得走6周,那天数了数我们的铜板,又联系银行问了问可以贷到的数目,发现我们也可以负担一套小公寓,于是愉快的开始看房啦。中国想买房子,是联系中介约时间看的,这边一般是集中在周六open inspection,且大多数集中在周六上午,在网上查好开放时间到时候去就行了。我们俩周六实在早起不来,一般9点左右挣扎起来,吃早饭收拾好出发,10点开放的一般就看不上了。一上午3、4家看下来总是觉得很累,如果看的都是不喜欢的房子,更觉得一上午全无收获,就更累。悉尼面积是北京的3 quarters,却有30多个区,有的小学学区好,有的中学学区好,有的离city近,有的靠海,有的是华人区。我们按照现在的需求,重点看坐火车到city30分钟以内的,这样也有十个区左右要看,每天晚上我们俩就抱着电脑查合适的房源,猫猫有时候上班时也摸鱼,冷不丁扔个链接过来让我快品鉴,周五晚上就是规划第二天看房的路线。自从开始看房子,别的什么活动也顾不上了,顶多周二下了班看一场便宜电影。

悉尼租房子也是中介在网上放出房源,到了open day大家去看,然后填申请,房东挑顺眼的租给。当初我们租房子时也一天看了七套,去看房的租客们就是联合国,那真是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的,倒也有意思。售卖的房产去看的可七八成都是中国人了,尤其是学区好的,Epping,Hornsby之类,基本都是一群国人里面夹着个别可怜的外国人。很多中介也是中国人,一般How r u之后大家就用中文交流了,那叫一个顺畅。我们因为财力有限,主要是看公寓,但也时不时从悉尼中文媒体上读到某某天价别墅又被国人拍走的消息,不时就创当地房价新高云云。也许相比二三十年前的那一代移民我们也算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吧。

上两周周末悉尼都狂风暴雨,看房的人也少了很多。有一个房子我印象还挺深刻。一般open inspection的时候,房子都会提前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有的还用了香氛,闻起来不甚习惯;即使有的房子正在出租中,租客们也会暂时回避;中介们会提前把写有自己公司和房源地址、开放时间的小牌子放在building门口,一般还会有一个人在门口指引。那个房子,到了open的时间还没有中介来开门,我们打了电话也没有接,当时吹着风淋着雨就想算了不看也罢,结果中介又赶了过来,两个中国人一个本地人,开了门以后,一些杂物堆在地上,原来房东把房子租给了三个看样子是留学生的年轻人,有两个都还在卧室没有起床。而且本来那套房子只有两个卧室,房东在客厅自己打了隔断,就又多出一间卧室租了出去。这样的房子一看就是中国人买来投资的。出来以后我就跟猫猫说,绝对不会买这种房子。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别的房东都可以尊重潜在的买家,这样的房东就可以如此马虎,而且很多这样擅自打隔断,也不提前打扫卫生通知租客回避的房东都是国人。当然他们的房子也不愁卖不出去租不出去,所以他们也不必专门为了我这种龟毛的客户做什么改变。但除了赚钱之外,我们能不能也发展一点叫做商业文明的东西?

上周五一套目前为止我最心仪的房子被截胡了,本来打算周六再去看一遍就出价的,失恋一样伤心。今天打起精神来又看了五套,有两套在Parramatta river旁边,房子本身普通,但临水而居,想想就很美好。悉尼的桥很多,晴天的时候,宽阔的河面上点点白帆,两岸通常是葱郁的树林,这种壮美的风光,想想走出家门几步就能随时看见,比学区和大购物中心都更打动我,嗯,看来我是真arty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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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粽

明天又是端午节了,并没有买粽子,更不打算自己包,正在犹豫待会儿要不要出去买。中国的节日食品,对现代人的肠胃总是过于肥腻了,不应景吧心里又过意不去。有点儿想念我大学室友李兰兰,伊客居瑞士巴塞尔八年,端午裹粽子中秋做月饼,每每有声有色。我最羡慕这种对生活充满热情而且充满母性的女生,无限接近大地女神。做女友时周到的照顾男友,男友挂科时她心急如焚,陪着在自习室通宵备战补考;结婚生子了就一心相夫教子。租的房子离丈夫读博后的研究所走路十分钟路程,自己坐一个小时火车从巴塞尔跑到苏黎世去上班,怀孕五个月了公司里老外同事还看不出来。西式蛋糕中式点心样样拿的出手,朋友圈里经常晒出精美的翻糖蛋糕;儿子三岁后又生了女儿,一边还念了个MBA文凭,儿女双全龙凤呈祥,或者用流行的说法,人生赢家。嗯,待会儿应该又能在朋友圈看到她裹的一大堆粽子了。也许我的口吻略讽刺,但其实我是在嫉妒她。她的小身板里哪儿来的这么些精力。我没娃没宠物,现在连工作也没有,过着靠老公养的日子,却早上连刷牙(电动的!)都嫌麻烦,更借口护肤连洗脸都省了。这也不能怪我。租屋里都按房东的身高做的装修,洗脸台恨不得齐我下巴,我只好天天在厨房水槽洗脸,饶这么着还总是把胸前衣服和袖口弄湿,悉尼冬天又冷室内又没暖气,我不爱洗脸也其情可悯。

在悉尼一年了并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除了上个月末和猫猫的研究生同学夫妇(骆先生和骆太)一起在唐人街吃了顿火锅,我和骆太互加了微信,相约日后一起逛街。我称呼她骆太,当然首先是为不披露他人隐私,虽然我这破博客无人问津,毕竟也是在互联网上。自从这东西一问世人类就永远失去了安全感。但是骆太这个词一写出来,意外发现非常适合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这个破习惯,我每天早上一撑开眼皮第一件事就是在枕头上刷微信。加了她第二天一打开朋友圈就发现被她刷屏了,孩子追鸟看火车的小视频四五条,给孩子做了什么吃一条(kind of puke),自己吃了什么一条,今天发了多少货再来一条(是的像所有海外华人一样她也做代购而且每天运费都500刀把我震住了)——一个非常尽职的已婚已育少妇。而且她也有那种折腾不休的活力——这是我在我许多女朋友身上看到过也是我最艳羡但因为懒而停留在艳羡层面的——烤饼干,做乳酪包,给老公做糖饼糖包(我们这辈人竟然还有喜欢这口儿的)。当然少不了端午包粽子。这条朋友圈是这样的:“我说我要包粽子,这心漂洋过海的操着,其实我会包[抠鼻][抠鼻]。”贴了她母亲发来教裹粽子的小视频。两代贤惠人儿跃然纸上。

我突然发现,我妈妈也不会包粽子的。也许因为我们中原没有包粽子的习惯。每到端午,我家乡的习惯是家家做炸物,韭菜粉条鸡蛋馅儿的素油角子,圆圆的糖糕,一咬滚烫的糖汁儿就流出来,要当心烫到舌头。但自家并不包粽子。记得小时候推着车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的那种粽子,最简单的糯米粽,什么馅儿也不放,浇上桂花糖水后蘸白糖。我自小不爱甜食,蘸白糖就省了。但每到清甜的桂花糖水搭配白白净净的粽子的时节,就意味着初夏,凉荫,暑假,外婆家。如今在这地界,甚至季节都反了,即使吃个形式大于内容的粽子,也难觅那种初夏的隐约雀跃的心情,嗯,也许这只是我为不想出门买粽子找的借口吧。

P.S.: 看了我自己的上一篇日志,每次看我自己写的东西都有种感觉,这怎么会是我写的,一种疏离。也许写作能挖掘出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一面?Anyway,上一篇的P.S.里我想不通的问题现在大概有点儿想通了,那就是程序正义比结果更重要。也许文物在别人家保护的更好,但是如何得到他们也是重要的。如果手段不合法,那就该谴责,该抗争。还是希望我们自己人更好的保护我们的文物吧。我甚至也一度觉得文物没有必要保护,包括大熊猫没有必要保护,它走到了进化的死胡同里就随他去吧。但我现在想法又有不同。也许在异国更感觉到自己民族的文化对个体的重要性,那是我之所以为我。文物是实物的历史,文化是历史的集大成,不知道有没有民族性格这东西,但文物作为文化符号还是能说明一些民族共性。这个话题太大了我说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以后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会尽量在墙上挂上国画和书法,在置物架上放上紫砂壶。所谓美式乡村,所谓北欧,初看惊艳,看多了也就腻了。

P了又P.S.: 看了看知乎上关于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争论觉得我又不明白了,难道我要开始看Max Weber,那种理论大部头估计我啃不下去;能思考总是好的,也不急于一时,让我慢慢的思考吧~这几天在看Jesse Eisenberg发在Newyorker和McSweeny’s上的一些文章,我同意之前别人对斯文的评论,hilarious and poignant;很多篇什我都很喜欢,目前最喜欢这一篇,’MY NEPHEW HAS SOME QUESTIONS’, http://www.newyorker.com/humor/daily-shouts/my-nephew-has-some-questions. 他长得真是标准文青的样子,多少内心细腻敏感的文艺青年却长的庸常,甚至更不可原谅的,胖~而Jesse如此清癯,简直比作家还作家(以至于在the end of the tour里大作家都打趣他演的记者说,我们应该把你的照片放在采访里,说你是我;恩美国版捉刀人吧~);而且真的在写作,写的还挺不错,这真挺让人嫉妒的。等我看完了他的Bream gives me hiccups和The Revisionist再为他写点儿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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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乡与电视剧

对于海外游子的思吴中莼脍,阿城曾在《思乡与胃蛋白酶》中有过精彩的阐释,至于科不科学,且看吧。当年我师父得知我是因为要办移民提出辞职时,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都会做饭吗?”盖因他一个曾在香港求学三年的西安人,吃足了饮食不合胃口的苦头,在满目虾饺菠萝包餐蛋面之外只好频频去东来顺缓解胃部的思乡之情。彼时我颇不以为然,我们俩既会做饭,又自恃适应力强。如今到悉尼也近一年了,饮食上倒确实没有什么不适。悉尼是一个美食之城,因为移民多,日本菜韩国菜泰国菜越南菜印度菜西班牙菜意大利菜任君选择,而且都比较正宗。至于中餐,从重庆火锅到兰州牛肉面,从鼎泰丰包子到上海生煎,从台湾虎咬肉到港式早茶,丰富的不要不要的。国内流行的小吃,什么杨国福麻辣烫黄太吉煎饼爆浆鸡排也陆续进驻了,由于原料好且做的实在,说实话比在北京的更好吃。而且我现在赋闲,是每日下厨的,亚洲超市里蔬菜配料着实齐全,既有时间又有心思尝试新菜式,所以这一年我的厨艺也略有寸进,每天把猫猫吃的眉花眼笑。
相比口味,消化文化的蛋白酶更顽固。悉尼很美丽,承继英国的血脉,走在街上颇有几分欧洲的样子,慵懒的室外咖啡座,人们在大片翠绿的草坪上坐卧谈笑,小孩和小狗竟逐嬉戏。毗邻太平洋,有数十个公共海滩,阳光清透,海水蔚蓝,大树大树的花朵明艳欲燃。看过这样的风景会明白为什么西方的传统绘画是水彩水粉,是油画。因为这一切在亮白的阳光下纤毫毕现,触目皆是色彩,没有一丝留白,不懂什么是含蓄。这一切是美的。可是时间长了,想念起疏落有致的梅花点缀在虬曲苍劲的老梅枝上,后面映着青瓦粉墙;想念起依依春柳下溪水潺潺,飘来几朵落花。在中国,这样传统的美其实也愈来愈难见到了,但这种沉静的美才是中国人赏之不倦的美。于我个人,还有一个大缺憾:这里的冬天是没有雪的。
这是一个历史非常短暂的国家。探访布里斯班的朋友时,顺便逛了布里斯班市立博物馆。基本就是一个摄影展,而且摄影师都是同一个人,从18XX年算起。悉尼的澳洲国立博物馆也去了。小孩子会非常喜欢那个地方。各种哺乳类,爬行类,鸟类,昆虫的标本,标签请清爽爽,灯光打的恰到好处,若是做生物研究,是再好不过的去处。我却没来由的想起陕西历史博物馆,想起碑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明朝的。
之前在国内,好几年没有好好看过电视剧。国内的电视剧也确实不争气,垃圾太多。美剧英剧看了一轮下来,渐渐也厌倦了,其实精品也不多。但人家的剧不好,顶多是创意不好没有新意,国内新出的剧,打从根儿上起,价值观就让人浑身不舒服了。上周看了严肃八卦回忆2003年的《孝庄秘史》的文章,叹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幸而Youtube上有全套,刚听了主题曲就喜欢了,又豪迈又沧桑。不知道为什么我少年时竟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这歌儿。那时漫长的寒假暑假我在干什么呢?在看查良庸二月河们那些大部头吧。

P个S: 我经常感叹澳洲什么都好,就是太新,没有什么历史文物可赏看,常想念国内的博物馆。不意竟在微信公号“严肃八卦”上看到一篇文章批评一档真人秀节目,该节目内容就是一群大男人打打闹闹,“畅快互撕”,竟然在杭州博物馆录制,全然不顾可能危及包括一级国宝战国水晶杯在内的大批文物,而且开着强光灯在书画馆录制……唯有痛心而已。国内现在反常识反人性的新闻太多,儿童尚且受戕害,遑论文物。儿童受戕害不上微博发动舆论官家们尚且无动于衷,遑论文物。想起马伯庸的《古董局中局》,文物放到日本保护到底有什么不好?马伯庸为了政治正确面儿上大义凛然的含糊过去了,我却始终没有想明白。如果留在中国这帮败家子手里的命运只能是化为齑粉,我宁愿它们被好好的保留在国外的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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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世界

第三次退了大学微信群。前两次退了不知谁又把我拉了回去,事不过三,本来也不好意思再退,可是群里无非也就是转点儿谣言鸡汤发红包抢红包,这两天不出所料又开始哀嚎炒股赔了多少,但发言的股民们隐隐的又有一种自得。小时候看西方译著,大半看不懂,但有一点领略了,那些写字儿的老爱讽刺中产阶级,无聊,庸俗,虚荣,毫无想象力而洋洋自得,微信群里诸君的发言可为中产阶级四个字或小市民三个字注脚。我清高我承认,清高好像是个贬义词。但我是真清高,我不遮掩。看着满屏的满仓空仓以及别的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找到“删除并退出”就摁了。整个世界清静了。

其实我的生活已经够清静了。辞职快两年。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二三十人。中学好友常联系的两个,大学好友常联系的二三五个。研究生好友两个。工作时间本来也不长,也没跟同事们建立超出普通同事水准的友谊,保留联系方式的也就寥寥几人。然后就是家人们。没孩儿,没宠物,连多肉都是蒙前室友馈赠,只养了一株。另外只有ALDI里买的一盆当菜吃的罗勒,掐了四五次叶子,做了两三次青酱意面,益发稀疏了,该换一盆了。这两天看了网上流行的李白鹿“爆改”的出租屋,绿植葱葱茏茏,倒生了羡慕之心,该多养几盆绿植来的,洗洗眼睛。

饶这么着,有限的跟人交往还是让我很累。圣诞新年十天假期,跟周周一家开车一起去墨尔本,带着他们的三岁孩儿。不知道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么讨嫌还是他们孩子特别事儿多,周周又有两个月的身孕,所以整个旅程除了聒噪和累之外索然无味,暗下决心再也不跟有小孩儿的人家一起旅行了。今天看朋友圈,一时兴起回复了一个深圳的大学同学发的状态。过了几分钟人家就私信过来问3段奶粉好不好买,说是港版的3段太甜孩子不爱喝。大学时我们关系还不错,但毕了业之后再也没见过,平时也没有联系过。隔了十年人家上来就问,奶粉好不好买?呵呵。

也许是我修养不够,为人淡漠,老是冷眼看世人,所以朋友不多,仅剩的几个也是勉强维持,可是勉强自己热心待人多交朋友也实在勉强不来。前房东曾几番热情的想介绍我去他们教会参加活动,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几番都回绝了。

已经连下三天的大雨,大夏天的只有20度,晚上盖薄被竟然还有点儿凉。在这片儿常住的鸽子鹦鹉们一到雨天就要来阳台上避雨,避雨也就罢了,还顺便方便,每每雨后阳台上就一片黄绿狼藉。为此专门买了一把铁铲,纵然没养狗,猫猫也当上了铲屎官。虽然也烦躁,但是下雨天总不忍心赶开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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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哈琅琊

最近在看两部剧,《Empire》和《琅琊榜》。早些年看个电影看个剧还会写写观感,近年来严重依赖豆瓣,看电影之前要先看评分和剧透,之后要看长评,而豆瓣大触出没,写出的评论诙谐有之深刻有之广博有之,每每叹服,我想到的没想到的人家都说的很精彩了,我何必再费笔墨?比如,一位在西方学习政治经济学的豆友写的关于黑暗骑士第二部和第三部的影评(鸿帆“TDKR是一部反革命的电影么”,http://movie.douban.com/review/5565281/),直追溯到意识形态领域的暗喻,最令我印象深刻;还有宇宙少女柴斯卡分析哈利波特系列,让我反思自己读书只注重阅读的快感而忽视了读书所提供的趣味之外的更重要的其他。如何改进呢?写作。写评论,不是为给别人看的,不是要和别人比的,是对自己的思维训练。

这两部剧我也看了一些评论了。甚至单个剧集都有死忠粉写出高水平的剧评。但他们分享了一个相似的批评,剧本弱于表演。《Empire》被评剧情狗血,成年黑人版Gossip Girl,抓马肥皂剧;《琅琊榜》被评为剧本对不起精良制作演出阵容,梅长苏与玛丽苏杰克苏并称三苏。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呢?如果这两部剧是两部寓言呢?

先民们擅长讲简单的故事来告诉后代自己的经验和道德观。道德来源于什么?为什么一些品德,比如诚实,乐于助人,不要嫉妒等等,会成为人类共有的道德?哲学我不懂,但我以为是来源于经验。虽然人的本性是最大程度的维护自己的利益,但在长时间的社会形成及与他人的博弈中,人们发现相互妥协,必要时对他人做出让步,偶尔站在他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和做出反馈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利益,这形成了人际交往的基本逻辑,于是慢慢演变成了道德或者法律,并且随着时代的前进继续演变。

《Empire》也许中国孩子看了更心有戚戚。一个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去雕琢儿子的父亲,如何一步步众叛亲离。大儿子没有他最看重的音乐天赋,当不了嘻哈歌手,而是念商学院娶白人媳妇,所以无论如何努力也不被他看重,最后精神出了状况;二儿子是音乐天才,同时是个GAY,而他是一个顽固的Homophobia,为此他逼二儿子形婚,甚至扒灰生出一个女儿说是儿子的女儿;三儿子既有音乐天赋又听他的话,所以开始时最得赏识,但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照顾,在恋母情结的驱使下找了大自己二十岁的女友,被他强行拆散。在剧里,当Jamel还以为Lola是自己的女儿,提出要自己抚养女儿时,Luscious说何必呢,我很乐意照顾Lola,Jamel直接就问,如果她有什么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呢?

想起豆瓣小组父母皆祸害。多少人并不懂怎么做父母,养孩子如养盆栽,一旦有不符合他们审美的旁逸斜出,就想方设法剪除。可惜人非草木,最后多少父子陌路甚至反目。

人,只有经历过身为少数派所承受的压力,才能真正理解其他被压迫的少数派。为同性恋平权运动欢呼,为女权运动欢呼,为少数族裔权益运动欢呼,都是浅薄的。就我自己来说,随着年龄渐长,家长也多多少少会提到生孩子的事,但我是不想要孩子的。虽然道理上我很明白,身体是我的,子宫是我的,我生不生孩子有自己决定的权力。但我还是觉得愧对公公婆婆。看到《奇葩说》那被禁播的一期,要不要向父母出柜,才能多少理解一点姜思达蔡康永们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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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琅琊榜》吧。如果看故事,确有硬伤,但那一份为公义为情义虽九死尤未悔的精神是结结实实传递出来了。这是一个电视剧的格局。不要一说网文改编剧就觉得格调不高。文笔重要,但立意格局更重要。同是网络言情,我喜欢桐华而讨厌辛夷坞。因为桐华笔下的人物都有一份傲娇,气度高华,在逆境下也坚持自我;而辛夷坞笔下的男人,无论主配,个个做作猥琐,随时准备为利益牺牲感情,这是因为作者心里没有一个理想的男性形象,自身格调不高,即使虚构也构不出有担当有格调的男人。《琅琊榜》节奏好,骨架好,更难得内核是坚定的,为了政治清明的理想,为拨乱反正,一干人等不忘初心,不惧牺牲。这在当下的中国尤其有意义。一个民族有这样坚硬的内核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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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等老了才后悔年轻时从未拥有过马甲线

就是有这个爱博心劳的毛病,感兴趣的物事颇多,却总是三五天就撂下了。习柳字,画彩铅,玩儿篆刻,莫不如是。我还买过一个独轮车,杂耍的那种,我会乱说?有时候刷知乎,看某领域的大触动辄下笔万言,津津乐道,就努力想一下,有哪个领域是我能说上这么一篇儿的?

真没有~掩面~

这不死性不改又发展了几个新欢。开始学日语了,刚背下了五十音图;8月底开始跑步,但是左脚总是受伤,打算上无氧,深蹲,腹肌撕裂,再加上ballet beautiful的天鹅臂,姿势训练和拉伸,她的shrink waist training有点儿无趣,十几分钟就一个动作,所以还是腹肌撕裂者吧;还得减脂,配上慢跑。从小我就脑袋大大,肚子圆圆,混迹微胖界,小时候邻居爱开玩笑的谷大伯(要是我邻居是谷大白话多好)见了我就念,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年稍长,读圣贤书,坐冷板凳,四体不勤,五谷不识,小腹越发鼓凸,加上已是人妻,正介育龄,观之像揣了三月胎儿,我的内心几乎是奔溃的。我不要当我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回想起我青春欢畅的时辰,从未拥有过马甲线!拼了,送马甲线给自己,作为三十岁的礼物!

最近发现了城里的一个好耍处,纪伊国书屋,里面中文书倒也不少,可惜品味有限,而且都是繁体版。不过还是入了繁体竖排从左往右翻的章诒和先生的《伶人往事》。Sci-Fi类很全很新,看上一本星云雨果双奖的《the just city》,正在读kindle版。刘宇昆先生译的《三体》英文版非常好,几乎没有那种跨语言后给原文本带来的损失,不过读到1/4又撂下了,得捡起来坚持读完。另外就是发现了Gutenberg这个宝藏,是为了找Oscar Wilde的《de profundis》。书债太多,得抓紧清一清了。优先读完这几本,加上《文学回忆录》,这个月就差不多了。

11月The Australian Ballet在歌剧院有演出,打算买票了。我一直喜欢一个美国的舞蹈真人秀节目So you think you can dance, 不过有两季没看了,上次在Canberra住旅馆时在电视上看到正在进行第12季。那些参赛的孩子实力都非常强,看的时候我的嘴巴经常是O形的。但是有时候节目会设计明星dancer过来助战的环节,这时就能看出这些选手和专业舞者的差距了,专业,真是一个迷人的词儿啊~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去学一门舞蹈,恩,我想学钢管~

也许我应该学学扎克伯格同学,每年学一种新东西,今年,我就日语啦~钢管舞先去领号码牌排队吧~

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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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二拍

事情就是有这么巧。昨天松果又到我们房间来到处乱爬,碰倒了书桌下我堆的一摞书。一本海蓝色的书露了出来。说起松果,我们搬进这所房子两个多月,日复一日仿佛没什么变化,可他从8个月长成10多月的婴儿,爬的更快,扶着椅子站起来的动作更利索,小腿也更有力了。自从偶尔有一次没关门他爬进了我们房间,就发现了一个新乐园。因为冰箱里分给我们的那一格容量有限,所以不易坏的水果蔬菜我们就堆在地上,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玩具,有一次他抓起一个洋葱就开始啃,赶紧找到一颗草莓塞给他才作罢。而他的妈妈菲奥娜,也觉得这样很好——自从第一次松果在我们房间流连后两天,我们又不慎没有关门,他妈妈理所当然地把他放进我们房间,一边说“在阿姨这里玩一会儿,妈妈去洗碗了”。以致又后来一天,我因为例假肚子疼卧床,猫猫在厨房做饭,进进出出门又开着一道缝儿,菲奥娜抱着松果敲着门问,“我们能进来玩一会儿吗?”没穿裤子趴在床上玩儿PAD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幸亏猫猫这时候说,“她肚子疼在床上躺着呢”,她们母子才没有进来。但是从此以后晚饭后仿佛成了惯例,我们必要做一会儿免费的保姆的,让她腾出手去收拾碗筷。我并不喜欢小孩子,菲奥娜的态度又是一副大家已经达成共识,看你们这么喜欢我儿子就让你们玩儿一会儿的态度——我总不能对小孩子恶声恶气,我可不希望成为他童年阴影的一部分——所以我只能尽量关着门。但人总有疏忽,昨天做好晚饭猫猫还没有回来,我手上沾了油进卫生间洗手时没关房间门,等我擦干手火速去关门时刚才在厨房另一头的松果已经噌噌噌爬到了门口,我只好苦笑着放他进来。于是他东爬西爬碰翻了书,于是我本来以为送给了别人的《沉默也会唱歌》还在我手里,于是我早餐时开始翻看。

绿妖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她的一众闺蜜里我喜欢柏邦妮和水木丁也胜过她。这本《沉默也会唱歌》我甚至都没看完,很多篇什之前也在她的博客上看过了。吃着麦片粥翻翻看看,发现她提到了《九月里的三十年》,那也是我当时非常喜欢的一本小说,还曾经买了三本分送给了表姐和另两个好朋友。她们原来都是相识的。即使咱们中国这么多人,文坛也是一个小圈子啊,坛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现在跨界又这么流行,不同坛子里的人也互相串门了。我曾经有一个同事王彬,有一次我说起马伯庸的书写的有意思,他说他老婆跟马伯庸比较熟,他老婆并不是因为供职于施耐德电气,而是一个历史小说网络作家掠水惊鸿,我吃一惊,回家赶紧上晋江搜了搜,写的相当不错。看来我和亲王的距离也不超出六度空间。写到这我一时手痒去搜王夫人的微博,看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接着写。王夫人转过一个一句话描述暗恋的知乎体帖子,并说曾经有师兄暗恋她为了给她送伞在图书馆外等了一下午。王夫人工科出身,精研历史,在历史题材网络写作界坐前几把交椅,也是读者称大大的人物,已经出版了几本书。远比我出色。部门年会聚餐时我们也有一面之缘,只记得她长发及腰,穿着一袭丝绒连衣裙配高跟鞋。而讽刺的是,她的老公,在微博里称王老师的,一度向我示好过。这是一段我谁也没提过的往事,但我暗暗为她不值,王老师不大配的上她。但婚姻这事,冷暖自知,原不是他人可以置喙的,希望他们能平安和美吧。

这两天因为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群众又为已经出版近十年的《三体》高潮了一次。我也打算梳理一遍刘的作品。不巧在《沉默也会唱歌》里看到了绿妖为《三体》写的书评《像一颗孤独的星球》,文质俱美,写的很精准深刻,登时我觉得我没必要再写了,能写的过人家么?但我最近经常自省,为什么年已三十一事无成,就是什么事儿还没开始干呢先想,我能干的成吗?我能干的好吗?又不是要写年终总结给领导,只为了自己一个念想,写成什么样儿管他呢。还是我执太重,以为会有多少人看呢。想想写出了旷世之作《金瓶梅》还躲在兰陵笑笑生的笔名后几百年的那个人,多么决绝,这才是大才子的气魄。

松果在我们房间玩儿的开心的时候菲奥娜也往往进来看孩子,跟我聊天。也许整天带孩子是比较寂寞,她看上去也是活泼爱热闹的人,所以总愿意和别人聊天,总想约人一起出去玩儿。而我既不擅长聊这些家长里短,更没什么兴趣和她一起带孩子,出于礼貌和她聊那些围绕着孩子老公的话题每每消耗我的耐心。昨天猫猫开始上班了,她突兀的问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子啊?”我心里是很不高兴的,我妈都不会这样问我,聊天时双方各方面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真是令人痛苦。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人出了国宁愿孤独也不混华人圈了,只要是咱们中国人凑在一起,把隐私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不仅是娱乐,还是把这个圈子紧紧连结在一起的纽带,相当于纳 了一个投名状。难道我跑了大半个地球过来还要过这种日子?必须得赶紧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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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

猫猫今天去新公司上班。周六的时候去逛了一圈,在australian technology park, 蒸汽朋克范儿的创业园区。地面上还保留着铁轨,延伸到已经改成办公区的车间里,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挑高很高的屋顶上还挂着巨大的奶黄色吊钩。园区里停着一节小火车,一部带起重机臂的……蒸汽火车头——后来在wikipedia上查了一下,这个园区以前果然就是个railway workshop~车间有脊状的起伏屋顶,屋顶下一个个小小圆窗,像一只只好奇的圆眼睛;橘红色砖墙面上装饰着美丽的拱形大玻璃窗,这一切让我想起北京的798. 我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买一间LOFT改装的公寓啊,满足中二蒸汽朋克少女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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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veleig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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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是那种执行力强想到什么马上去做的类型,从6月2号登上新大陆,用了两周时间瞎逛适应环境,期间去布里斯班与周周他们相聚5天,6月17号回来后猫猫就开始正经找工作,边上着一周三个半天的skillmax课程,面试基本没断过,一边还刷着lecode的题目,用四个周末上了九章算法班的网络课程。8月17号拿到第一个offer, 在新移民里算是比较快的了。他这么乐观阳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拖延下去了,果然好的爱人让你自己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啊。我决定转行做一个程序员,先从python下手,破烂的英语也需要补补好,一直想的晨跑也要跑起来。为了战拖,每天就在这个博客打卡吧~

最近老想着已经30岁了,有一丝莫名悲戚,放弃以前的积累30岁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但转而一想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这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不是自己说的,在这个世界已经缩小的时代,去别的国家生活就跟从村儿里到县里差不多吗?要来一场用空间换时间的穿越之旅吗?祖国的政治民主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但个体可以通过移民到政治文明更成熟的国家体验民主社会吗?不是厌倦那种平时加班周末补觉逛超市的生活吗?不是厌倦随便上个网站都要翻墙吗?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洗牌重新选择的机会。

昨天是值得铭记的。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现在《三体》不仅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了。回想起高中时每个月跑到报亭殷殷询问新的《科幻世界》到了没有的日子。那时几乎每期都有何夕刘慈欣王晋康们的新作,也介绍了一些国际科幻名家。尤其是有几期豪华的专刊,刘慈欣的《乡村教师》《朝闻道》《光荣与梦想》就在同一期刊出,简直是奢侈啊~ 回过头去看原来我懵懂间经历了一个中国科幻的上升期,我不敢说那是不是黄金时代,但是十几年过去了,中国科幻界能拿出手的还是只有刘慈欣这几个人(同期哈利波特系列出版,但是国外优秀作品一直在出,饥饿游戏啊权利的游戏啊)。宝树的《三体X》固然有闪光之处,但是《时间之墟》还远不成熟,可读性也差。陈楸帆的读过几篇,没留下什么印象,后来随着眼界渐开,资源获取也更容易,就不怎么读中国科幻了。年纪渐长,不复少年时的专注,长篇看的少了,也比以前吃力了。

80后作为网络时代的移民是最先在网络上被标签化的一代,弄的我总有一种错觉——我还是个少年。虽然零零后都已经快要成年,当红的明星渐渐都比我年轻,同龄人的孩子都已经要上小学,但我内心仍然挣扎着流连在少年时期。我仍然迷惘,就像《荆棘鸟》中的拉尔夫在46岁时的内心独白,“可是我还远未成熟!”庆幸的是,我仍然对这个世界好奇,仍然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也还有一些些勇气。

刘慈欣也是萌萌哒~ 有个头衔是“腾讯移动游戏想象力架构师”;之前的戏仿之作《西洋》里也调侃自己一把,不像在他的正剧里总有一种俄罗斯式的厚重与悲悯(怎么总有人说他文笔不好呢,文字高手是要会营造气氛,看他的长篇总是有一种白桦林一样的忧伤西伯利亚一样的冷冽,一种理性的温暖与绝望,绝对是高手啊~);在《西洋》和《超新星纪元》里都让自己的女儿亲情出镜;还和刘宇昆组了CP;为了写好星际民工真的就揣着几十块钱去工地上扛混凝土打水泥钻,最后还没写出来……被问到为什么三体电影版权不卖给好莱坞国际大导而卖给了二狗,实诚的回答那时候还没人抢购(是不是后悔卖早了?同后悔!)

我大刘也是资深码农,当年还搞了一把煤炭分拣系统想创业,结果搞出来才去考察市场发现美国人已经捷足先登了——直接把用于战斧导弹的技术转民用,大刘遂创业失败。不过这个经历应该也对他有所启发,在《球状闪电》里,陈把用于定位大气层中宏原子的技术转民用去发现酝酿龙卷风的“卵”。从他的作品年表可以看出,他作品的思想是一致的,人物类型也比较稳定,创意虽然非常丰富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前期的短篇最后都可以在三体里找到影子,可以说三体是他多年思考创作之后的集大成之作,我相信也借鉴了他生活中的一些经历。所以地球往事三部曲把他的存量消耗的也差不多了,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新作。但即使他就此封笔,也没有什么遗憾,也许我们这些粉丝有遗憾,但他本人应该没什么遗憾了。但相信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大刘不会像我想的这么不知进取,现在进入一个相对自由的境界,更有条件专职创作了,期待新作。

写到这,突然想写个文章系统梳理一下大刘作品的创作思路,也往知乎啊简书啊豆瓣啊投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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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雪之夜

古人有言,雪夜拥炉读禁书乃人生一大乐事;与偷情犯禁相比,算成本较低的放肆了,且风雅有品~但现在这个人人被大数据控制的时代,在中国想读禁书而不可得,读禁书也可能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的。

抵澳之后其实一直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顺畅的用google搜索了附近的火车站,才感觉确实到了墙的另一面;于是马上动手,鲍彤的推可以看了,刘晓波文集可以看了——于是看到了刘的《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如漫漫长夜中,一人秉烛而来。

发小的丈夫因考公务员故进入了国家最高检,出国前一些书和杂志实在带不走,送了几箱给他。他自然设饭局酬谢,叫了一个也新进的室友陪同。这位先生处处显示出久在基层宦海,娴于应酬,刚做京官不久,带着习惯性的精心掩饰的谄媚之意,当然我们两个无足重轻的无业游民,没什么可资利用,但估计他真是习惯了,不针对我们。席间问起他的工作,答曰是研究预先防止腐败的,怎样为现任官员上思想保险使其廉洁奉公,经常需要写些论文,有些甚至上达天听,顾盼间颇为自得。我和猫猫一时被这个荒谬的工作震惊了,讷讷无言。现在读刘晓波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尚未读完,又想起了那张明明只比我们大一两岁却颇有城府的脸孔,和他荒谬的工作。

谈起腐败,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认知是非常浅薄朴素的。我在华为工作最后几个月,正是中共打老虎运动开幕之时。当时刘铁军落马,几个同事饭后一起散步时闲聊,一人曰:其实贪污不要紧,谁在那个位子上都贪,最可恨就是贪污还不办事儿的,刘铁军毕竟是做了事的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我默然。我所在的团队是做算法的,同事的受教育程度绝对高于中国平均水平,最低硕士,且大多出自211,985院校,从年收入看即使在北京也属于中产,她们对贪腐的认知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阶层更低更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大众。其实对这些工科硕士来说,只要稍做基本逻辑推理,就知道贪腐的官员即使做成了某些工程,耗费的资源和成本会数倍于公平公正的竞标和财务过程透明的工程,而且质量堪忧,花的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更别提对行业对公信力的危害等其他后果了。

看腐败系列之前眼睛先被《沉默即死亡——我看钱钟书》吸引,读完了知道我一向对钱钟书的观感和刘是相当一致的,只是我没这么彻底。毕竟只读过钱的《围城》,读完就不喜欢,各种花式抖机灵,当时还在日志里说过就是升级版的《三重门》。比起来,鲁迅先生就是幽默讽刺大师,钱就是贫嘴而已。只是当时我年纪小,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看不出微言大义。

文章很多,得慢慢看,毕竟对于刘来说,笔是他唯一的匕首、投枪。他的美学专著不太看的懂,80年代的一些文章语言显得有些过时,有些端着,优先级靠后些吧。

————- 以上8月10日仓促于图书馆———————

这几天都在读刘晓波和陈徒手,不知肉味;刘晓波不必说了,国内断看不到;陈徒手的书《人有病,天知否》写文革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若飘萍,PDF版本网上就可以找到;及他的微博“北陈徒手”,常常写一些共和国前三十年政坛与文坛高层的轶事和掌故,有趣味又有深意。读这些文章我感到对自己国家历史的惊人的无知,近几年来一些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初步有了一个答案。为什么国内食品安全堪忧医患关系紧张,为什么国内文艺界拿出的作品越来越烂,为什么近年来恶性事件频发,动辄有人为一点点小事行凶杀人,为什么国内所谓精英阶层一眼望去几无可敬佩之人,为什么以清华北大为代表的国内高校如此功利市侩……所有这些都是表象,都可以用一个原因来解释。因为人民没有稳固的价值观,物质上愈富裕而精神上愈萎缩乃至猥琐,所有人精神无可寄托,不知何为高尚,不知何为尊严,只能向钱看向权看。而造成这景况的原因要追溯到26年前一次失败的社会改革,作为领导者的开明派失败,继而丧失领导者的地位;一代精英被禁言被放逐;民众间刚刚萌芽的民主人权意识被绞杀。从此国人的思想被阉割,10亿人就像10亿株盆栽,再无勃勃生机。

刘晓波,陈徒手,邱小刚等我尊敬的先生们或积极或消极地都表示过,现在国内种种危机不是靠大力反腐能解决的,只能靠政治民主改革。4月间我陆续看了一些明史,也思考过反腐这个问题,自己的结论也如此。想起二月河在十八大上发言称当今的反腐力度廿四史未见;作为一个历史小说家,这显然是谀词。而且“反腐力度大”也不是一句让人受用的夸奖,反而招人白眼,不高明之至。明太祖将贪官剥皮实草,酷烈手段远胜当今,成效又怎样呢。

现在的问题是当政者有一种傲慢,总是相信自己的强大和控制力,不但没有政改的迹象,思想言论管控反而愈严。只能看未来几年局势了。

———— 时事一笔 ————-

我向来不关心时事,但昨天(13/8/2015)天津塘沽大爆炸,伤亡数百,举世震惊,消防员都牺牲了十几人,看图片都觉得惨酷,是以记之,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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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妇人

同住的小梁夫妇是广西南宁人,虽然我和猫猫还痴长了几岁,但他们已经有了一个10个月大的儿子唤作松果,肥白可爱,音量宏大,一望而知是小梁亲生。梁夫人姓陈,中文名唔知,人家洋派,叫我们唤伊菲奥娜,我是坏人,一听就想到了怪物史莱克,看看小梁体型倒也差相仿佛。小梁在塔州念计算机,毕业回国两年没有工作,专心申移民,顺道结婚生子。比我们早到悉尼三个月,因为欠缺相关经验,程序员的工作一时找不到,现在华人餐馆打工。菲奥娜与他是高中同学,异地四年修成正果,目前专心育儿,还表示想生第二名,男外女内夫唱妇随,望去其乐融融。

打小儿读红楼,曾对好友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物,但最想做宝玉。也落下了和宝玉一样的毛病,对妇人总有些不耐烦。虽然我也嫁了两年了,但他们尹家亲戚称呼我嫂子啊小婶子啊,总是缓不过来,嘴应心不应。菲奥娜一比,倒是一个标准的小媳妇儿,小妇人。

我一贯地迟睡晏起,悉尼冬天又湿冷,习惯了暖气房子的北方人更难离热被窝。近来不起还是不起,却醒的早了。每天早辰光,也就7点吧,松果开始哭闹一阵,菲奥娜哄孩子,吩咐小梁做早饭,更有时呵斥“你快点哪~~很急啊~~~”她们母子一样的大嗓门,整个老房子一时热闹起来。于是我也在枕上刷刷微博,清醒清醒准备起身了。

我们房门正对着厨房,隔音又不好,被迫整天听壁脚。其他两个房客,伊桑本地孩子,小陈学电影的留学生,都是单身,做饭时最多唱唱歌。所以两个月来听的都是梁家的壁脚。何况人家都是大大方方的,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像上个月,房东太太的女儿刚生了孩子,房东太太请教菲奥娜怎么给孩子喂奶,菲奥娜就开始讲怎么侧身孩子怎么放,“……那个乳房它是圆的又不是方的,怎么会够不到呢?多练练熟了就好喽~”猫猫正在旁边烧水,赶紧地避出去。关上门还听见相差三十岁的两个女人吐槽外国人不坐月子,生完马上洗头洗澡,喝凉苹果汁,越聊越投机。

小梁工作繁重,早上难免贪睡。菲奥娜看着孩子,自然腾不出手去做早饭。于是一个想多眯一会儿,另一个被孩子早早闹起来饥肠辘辘,免不了争执几句。一般只听到菲奥娜数落小梁,有时候还带着哭腔。譬如听到过这样子的,“……说什么会爱我、照顾我,都是骗人的…(抽泣声)说过的誓言早就忘记了……(抽泣声)”,一墙之隔的我和猫猫都尴尬的听不下去,面面相觑,赶紧去找耳机。小梁大概也尴尬,不配合她演TVB,敷衍着“好好好爱你爱你”,一边端起一盘炒蛋落荒逃去。

画风也不都是辣么文艺的。昨天伊一边煎着培根,一边念念有词,“……我最讨厌吃这么肥的,你不知道吗?自己都一身肥油了,还喜欢吃这么肥的~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最重要,你自己喜欢吃的别人都得跟着你吃~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爱吃肥的,还买了这么大一包~你自己喜欢吃你买一小包不就行了乜给我买包瘦点的~你看这煎出来的肥油~一片上一多半都是肥的~”每个“肥”字都是咬着嘴唇恨恨说出来的。

想起刚搬进来时她问过我一句有点儿奇怪的话,“你在国内是工作的是吧?”——也许她大学毕了业,从来没有工作过就做妻子做妈妈了。二十多岁的人,妥妥的师奶气质,她自己倒是每天怡然自得,相夫教子。也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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